青黛拿着香囊快步狂奔,硬生生拦在马车前头,连声呼喊:“夫人,且慢一步!”
李清照掀开车帘,面色寒沉,语气带着几分厉色:“青黛,休仗着你是郎君旧人便肆意拦我,再敢阻拦,定按家法惩处!”
“奴婢不敢阻拦主母,只是郎君西征出发前,特意留下这只锦囊,吩咐奴婢,若是夫人查到这笔账目心生恼怒,便将此物转交夫人。”
李清照嗤笑一声,心底醋意翻涌:“倒是学起诸葛武侯预留锦囊之计了。
小桃红,取来我瞧瞧,倒要看看我的郎君究竟何等料事如神。”
小桃红连忙下车接过香囊递入车厢。
李清照抬手掂了掂,囊中物件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随手扯开袋口。
只一眼,她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惊雷劈在头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桃红在一旁满心疑惑正要开口问询,抬眼却见李清照眉眼顷刻浸满愁绪,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滴砸在衣袂之上。
车厢里静得只剩女子压抑的微喘,整整半个时辰,李清照就那样攥着香囊,一动不动,失神良久。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吩咐:“小桃红,拿去烧了。”
小桃红伸手接过,往袋中一望,里头静静躺着一方旧丝帕。
李清照又急忙改口,声音疲惫落寞:“不必烧了,撕碎寻个僻静角落丢掉便是。
我乏了,即刻调转车马回府歇息。”
回到府上,李清照独自静坐房中,半个时辰的沉寂,早已将前因往事在心底捋得明明白白。
那锦囊里的旧丝帕,原是她早年亲手掷弃之物。
当年天子赐婚,她自知与赵明诚再无半分可能,特意将丝帕丢在道旁——
世人皆道赠帕是寄相思,可“丝”通“思”,抛绡弃帕,便是斩断念想、两不相欠的意思。
后来赵明诚卷进摩尼教叛乱,坊间还借着一方丝帕编出《丝巾传》,漫天流言污人清白。
那时高俅与她尚且有隔阂,偏偏又顶着朝廷赐婚的名分,纵有满心委屈愤懑,也只能压在心底,发作不得。
想来那段时日,他定是煎熬至极。
徐婆惜,便是那段无人宽慰的岁月里陪在他身侧之人。
若不是青楼出身、身份低微,怕是早已被他纳为侧室。
幸而后来她主动修书一封,道出其中原委,助夫君破案后,二人误会方才冰释。
倘若当初不曾解开芥蒂,即便如今她身为高府主母,日日同床共枕,该是何等难堪煎熬。
道理她全都懂,可心底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