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惋惜,早知这般局面,便该调拨几队神臂弩随行,一轮箭雨下来又能斩获无数首级。
可眼下众将环伺,他终究不是统筹全军的宣抚大帅,若是贸然下令屠戮降众,
王厚、折可适一众久经法度的老将必然出面阻拦,然后落地个杀降的恶名。
高俅压下心底杂念,扬声传令:
“王厚,即刻领你部人马收拢城外降兵,令他们就地于城外空地聚集看管。
另遣人至城门下喊话,告知城中守军,大宋王师已至,献城归降可保全城性命。”
“末将遵令!”王厚抱拳领命,立刻分兵前去管束溃兵、遣使传讯。
还不待使者传讯,宗哥城头忽然次第升起一片素白毡幡,长长的毡布顺着城墙垂落。
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推移,轰隆声响震彻四野,横跨壕沟的吊桥轰然放平。
瞎叱牟蔺毯一身素净无纹蕃袍,手中牵着一头献祭用的白羊,在城主舍钦脚与数十名部族首领的簇拥下,缓步踏过吊桥,直面浩荡列阵的大宋王师。
马蹄轻踏,高俅策马缓步走出,立于万军之前。
他抬眼四顾。
身前是俯首乞降的敌国臣民,身后是血战终日、满身征尘的大宋将士。
甲胄映着残阳,刀枪如林,血色浸透原野,战旗猎猎翻卷,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西军精锐,脊背挺直、傲骨铮铮。
几十年以来,河湟屡乱、吐蕃屡叛,大宋边军岁岁戍边、年年流血,多少将士埋骨荒丘、归乡无门。
想到这一路来的种种经历,心中激荡难安,一股滚烫的热流骤然冲上高俅喉头。
高俅缓缓抬手,握住腰间那柄御赐长剑,铮然一声长剑出鞘,
他手持长剑,目光扫过无数浴血袍泽,用尽全身气力,剑指天门,声震四野,嘶吼而出:
“宋军——威武!”
这一声,不尖利、不张扬,却沉如惊雷、重如山河。
身侧高举监军大节的秦镇川胸中热血炸燃,双目赤红,第一个应声嘶吼:
“宋军威武!”
吼声层层叠叠瞬间炸开。
王进铁甲铿锵,昂首怒喝;
林冲银枪拄地,沉声震喊;
王厚、折可适、刘法一众百战将领,尽数扬声同呼。
前阵铁骑、后阵步卒、陌刀死士、长弓劲卒,无数血染征衣的将士,
将终日血战的疲惫、戍边卫国的赤诚、克复河山的滚烫,尽数融进这一声呐喊之中。
“宋军威武”
“宋军威武”
“宋军威武!!!”
声浪起于阵前,席卷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