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镇川,扶范大人先行回城。
夜深露重,诸位大人奔波劳苦,不必在此久留。”
说罢,他对着范纯礼从容抱拳:“范大人,此处残局交由我皇城司全权处置即可,无需诸位费心。
还请各位大人先行归城歇息。”
范纯礼话音陡然一顿,到了嘴边的斥责尽数卡在喉间。
他愣了片刻,看着眼前稳坐马上、手握金牌、镇住全场的高俅,再看看已然落败隐忍的章惇,终究是识趣地闭了嘴。
此刻风头已过,再纠缠不休反倒落了下乘,他顺势借着同僚的搀扶,转身登上自家马车,不再多言。
人群中的李格非,临行前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高俅。
今夜这场国门对峙,年少的皇城司使,以一介后生之身,进退有度,
硬生生抗衡住当朝权倾天下的首相,稳住了全盘局势,更是能为自己手下出面,硬刚当朝相公。
此事过后,皇城司众人怕是要对这年轻使君死心塌地了。
此人的心性、魄力、手段,远超朝堂众人的预估。
他心底暗自沉吟,轻轻颔首,而后沉默转身,跟着一众文官队伍,缓缓回城。
官道之上,文臣尽数散去,车马渐远,方才喧闹的场面瞬间清静下来。
四下无人,只剩皇城司人马、残余的宰执亲卫,以及僵持伫立的车架仪仗。
高俅望着空荡荡的官道,没刻意压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近处之人听清,淡淡吐出一句:
“聒噪得很,吵得人烦死了。”
声音不高,却落进了刚刚转身、背对着高俅的章惇耳中。
正要迈入车驾的章惇,脚步微顿。
他脊背紧绷,沉默须臾,无人看见他眼底神色变幻,只见他肩头微抬,微微挑了挑眉,一抹复杂至极的眼色,悄然掠过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