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问道:
“韩相何故叹气?
官家此番布局,分明意在裁抑新党、收揽权柄,于咱们元祐旧人而言,本是天大的利好,该当欣慰才是。”
韩忠彦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低声吟叹: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韩忠彦语气里满是沧桑无力:
“今日置身朝堂漩涡,才算读懂半山先生当年心境,为何会写下这般意趣萧索、看淡庙堂的诗句啊。”
范纯礼闻言一怔,有些不解:
“半山先生当年厌于新旧党争拉锯,倦于朝堂纷扰,故而作此避世之诗。
可如今形势明朗,新党跋扈日久,官家借机打压,肃清朝纲、扶正风气,是正本清源之举,何来失意叹惋?”
韩忠彦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沉声道:“纯礼啊,你只看见了打压新党的表面,却没看穿官家收权的本心。”
厅堂之内寂然无声,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更添几分沉郁。
韩忠彦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字字沉缓,句句诛心。
“官家即位至今,看似优容新旧两党,实则始终坐观我们相互攻讦、彼此制衡。
此前新党势大,把持朝政、遍布朝野,官家便隐忍不发,任由其扩张势力;
如今新党功高势盛、尾大不掉,朝堂之上只知权臣,不知君上,官家这才借故发难、骤然清算。”
范纯礼神色渐凝,微微颔首:“学生明白些许,官家是要削权臣之权?”
“不止于此。”韩忠彦语气愈发沉重,“你以为官家是真心复用元祐旧臣、倾信我们?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新党猖獗,便用我们旧党制衡新党;
待新党势力凋零殆尽,他日若我们元祐一脉势大,威胁君权,官家照样会反手打压,扶持新党残余势力制衡我们。
这便是帝王心术——不亲一党,不偏一派,只令百官相争,唯保皇权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