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说实话,他也被自己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惊到了。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拿出这份“罗织”罪名的手谕,逼着朱元璋当众承认错误,为自己平反,然后顺势接管一部分兵权,为日后铺路,这事就算了结了。
他没想过要把朱元璋往死里整。
毕竟,血脉亲情摆在那里。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这一世的亲生父亲。
可是现在,母亲的举动,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着马皇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底深处那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悲愤和痛苦,他忽然明白了。
母亲的爆发,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积攒了多年的失望,在今天,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些年,朱元璋的猜忌和屠杀,伤害的不仅仅是那些功臣武将,更是深深地刺痛了这位与他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妻子。
她是在为那些屈死的忠良而悲,为那些被猜忌的兄弟而愤,也是在为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的丈夫而痛心。
朱沐英的心里,最后那点所谓的父子情分,在这一刻,也悄然淡去。
他想,既然母亲要这么做,那自己,就陪着她。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这是他们母子,对这个冷血帝王,最彻底的反击。
万众瞩目之下,马皇后没有理会朱元璋那杀人般的目光,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善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念!”
“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本宫倒要看看,他朱重八,背地里,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
“让在场的所有人,让城楼下的五十万大军,都听一听!我们这位圣明的陛下,是如何‘罗织’罪名,残害忠良的!”
马皇后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温度,每一个字,都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李善长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今天,他就是这张宣判皇帝罪行的嘴。
念,是死。
不念,也是死。
他颤抖着手,从那个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第二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那纸张,比刚才那份还要泛黄,边角甚至有些破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李善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它缓缓展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只看了一眼,李善长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