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桶凉水,提着往酱坊旁边的洗澡间走。
说是洗澡间,其实也就是三块大木板钉在一起的一个小隔间。
麦穗画的图纸,顾青野照着做的,木板刨得光滑,门闩用的是废弃的门把手,顶上还开了个小窗透气。
在村里头已经算奢侈了。
麦穗正蹲在酱坊门口整理今天的入库台账。
铅笔夹在耳朵上,手里翻着账本,嘴里念叨着数字。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顾青野拎着水桶推开洗澡间的木板门。
他今天好像比平时更讲究了些。
平时他洗澡就是拎桶水进去,哗啦哗啦洗完出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今天倒好,还从灶房舀了半瓢热水兑进去,连换洗的干净衣裳都叠得整整齐齐搁在门外的凳子上。
麦穗收回目光,继续写她的台账。
菌菇棚第一批自产菌丝出菌率百分之九十二,猪肉酱新锅成品三十八罐,鸡舍芦花鸡存栏四十五只,猪圈黑毛猪崽四头。
写到这里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顾青野在饭桌上那副不动声色观察全局的表情。
那双眼睛跟老鹰似的,什么都逃不过。
估计这人今晚上肯定要问她点什么。
洗澡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麦穗继续低头写台账。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水声停了。
“麦穗。”
顾青野的声音从洗澡间里传出来,隔着一道木板门,被水汽泡过之后显得格外低沉。
“干啥?”
“帮我拿一下凳子上的衣服。”
“你自己不能出来拿?”
“……门从外头别住了,我开不了。”
麦穗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凳子旁边。
衬衫叠得整齐,深蓝色的裤子压在上面,旁边还搁着条干毛巾。
她把衣服拿起来,走到洗澡间门口,敲了敲门板。
“递进去?”
门板开了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大手从缝里伸出来,小臂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在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
青筋微微凸起,从手腕一路蜿蜒到手肘,肌肉结实匀称,每根线条都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力道。
那只手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没摸到衣服,指尖在空中顿了顿,微微张开。
麦穗把衣裳往他手边递了递,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烫,沾着水珠的粗糙指节从她的指尖擦过去。
粗粝的茧子刮过她细腻的指腹,带起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