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钱进进出出的她多多少少也能摸着点边儿,老大寄回来的钱一年比一年多,可家里日子却是一年比一年紧巴,她的芦花鸡养了三只,下了三四年的蛋,自己连个蛋花汤都舍不得喝,现在可好,就剩下了一只。
可她不能问,更不能说,这要是儿媳妇闹着不过了,拎包回娘家,外头人看笑话不说,儿子夹在中间难做人,她只能装糊涂。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忍不住,老大在外头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钱,她这个当娘的没护住,这份愧疚在心里憋了好几年,今儿个可算有人替她大儿子说句话了。
顾青野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干净,碗往桌上一搁,没说话,也没走,他靠在火墙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侦察兵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把屋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扫了一遍。
顾青山终于抬了一下头,他瞅了麦穗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了,顾青柏瞅李明娥一眼,李明娥没看他,也没看麦穗,她正低头把顾金宝掉在地上的勺子捡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地。
麦穗把咸菜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桌面来:“既然三弟妹说查账是好事,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转头看向刘桂芳:“妈,青野这八年往家寄的钱,您记得总共多少不?”
刘桂芳搓着手,脸上露出难色:“这……我哪记得住,都是翠娟和明娥帮着取的,我一个老婆子,字也不识几个……”
“那正好。”麦穗站起来,掏出从镇上抄回来的汇款记录和药方子,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桌上,没坐下,就这么站着开了口。
“这是汇款单子,跟家里开销对一对,对上了,大家心里都敞亮儿。”
王翠娟的脸色已经白了。
李明娥的手还搁在桌子底下,看不清,但她另一只放在桌面上夹菜的手,指节泛了白。
“青野当兵八年,津贴月月寄回来,头几年少,后来涨了,八年合计一千五百三十六元,家里的开销,爹妈的药钱,种子化肥,人情来往,过年过节添个肉,孩子的花销也算上,满打满算超不过五百,那一千,去向不明。”
她把信纸往前推了推,语气始终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就跟她前世在后厨盘点那些库存一样,很清晰。
顾青野的目光从那张信纸上移到她脸上,她在替他出头,替他算一笔他自己都没算过的账。
麦穗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