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终于有点像个人了”的时候,那股子冲击,反而比他刚才撞上九十还更直。
百里东君听完,沉默了一息,随后咧嘴笑了。
只是那笑,比刚才少了几分单纯看热闹的畅快,多了点说不出的意味。
“这小子。”
“酒是烈的,人倒也真。”
司空长风也望着顾长生,眼中那抹审视,终于淡去了不少。
“难怪苏白会收他。”
“这样的人,若真肯在青莲剑阁里把那股野劲磨成骨头——”
他没把后面说完。
可谁都知道,那会很可怕。
李寒衣站在摘星台边,白衣清冷,目光也落在顾长生身上。
她当然见过很多狠人。
江湖里,最不缺的就是狠。
可狠和“像样”,从来不是一回事。
能一路撞到九十的人,未必都懂得停。
而能在第九十阶前,自己把那一脚收住的人——
才开始有资格被真正看作一把剑。
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白眼里的满意,比顾长生撞上九十时还更重。
因为这一停,比那一撞,值钱。
而高处。
苏白终于笑着开口了。
“顾长生。”
“在!”
“不是像个人。”
顾长生眼神一顿。
山下很多人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苏白坐在台沿边,晨风吹着青衫,手边的酒坛、膝旁的青莲剑,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气。
可他说出下一句话时,声音却清亮得很。
“是终于像一把剑了。”
轰。
这句话落下,顾长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正正敲了一下,眼底那股原本只是野烈的光,骤然更亮。
不是因为苏白夸他。
而是因为这句话,比夸更准。
像一把剑。
不是一条疯狗,不是一块石头,不是一身蛮力,不是一口不肯服输的血气。
是一把剑。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第一次承认——
你这一路撞上来的命,不是白长。
你那股子从泥里滚出来、见血也往前扑的东西,不是只能让你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它也可以被看作剑。
而且,是能往高处去的一把剑。
顾长生怔了足足两息。
随后,他忽然低下头,竟没立刻笑,也没立刻喊,只是抬手重重抹了下脸。
那动作很粗。
可谁都看得出来——
这黑衣青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东西,被这一句“像一把剑了”,真正碰到了。
雷无桀在摘星台边看得都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他不会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