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摘星台边,白衣被晨风轻轻拂动。
她看着苏白立于高处台沿,提酒看向九十阶,眼神虽仍冷清,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更细。
她看见了那人脚下没有半分虚浮。
也看见了他那双眼里,比昨夜多出来的几分清亮松弛。
昨夜门前大战之后,苏白虽还是那副懒散样,可她总能感觉到,他那口气其实还压在高处,没完全落稳。
而今天,从睡醒、喝酒、立规矩、看人登阶,到现在亲自走到台沿边——
他已经彻底把昨夜那场问天之战,消化进自己身上了。
所以此刻的他,不再像昨夜那样高得近乎不真实。
反而更像是——
真正站稳在人间之后,再去给高处的人递一口酒。
这便比昨夜更让她心里一动。
因为那意味着,苏白这条路,不只是能走上去。
还真能带回人间。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光轻轻一垂,指尖在袖中微微收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问剑阶上。
顾长生站在八十九阶,胸膛起伏,嘴角全是血,却硬是笑得像一点都不疼。
他看着九十阶上的谢宣,再看向高处台沿边的苏白,眼里的光几乎像在烧。
“好酒……”
他低低念了一句,舔了舔嘴角的血,像一头被彻底勾起凶性的年轻野兽。
他不羡慕白王,也不羡慕儒剑仙。
他只想自己也走上去。
也喝那一口酒。
因为那是青莲剑阁的酒,是苏白的酒,是高处的酒。
喝了,才算自己真的被这座山认了一次。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八十六阶,望着那一幕,心头震动更深。
他来自宫中。
比山下绝大多数人更清楚,身份能给人什么,也能压人什么。
从前在他眼里,很多时候,资格是从身份里来的。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
白王府的情面,得儒剑仙自己走到九十,才能换来苏白亲自递酒。
这便是青莲剑阁最惊人的地方。
它不是把你背后的身份一笔抹掉。
而是先把你这个人提上来,再决定要不要顺手认你背后那点东西。
这比直接无视,更高,也更难。
因为它不是“不讲规矩”。
它是在重立规矩。
而此刻,高处台沿边。
苏白已抬手,将手中酒坛轻轻一倾。
酒线不长。
也不似百里东君方才那般泼酒成雾、化月铺阶。
只是一道极细极纯的酒流,自高处轻轻垂下。
可那酒流之中,竟隐隐带着一点昨夜门前天青落剑后的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