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那一剑,是问天第一剑。
是以星破月,以人间一剑,问一问天上到底高几分。
而现在——
莫衣既然不答,甚至还要拿一轮鬼仙法月压下来,那便不只是“问”了。
苏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青莲。
剑上星芒未散。
甚至因为那轮法月的压迫,显得更冷,更亮,也更锋利。
像是天越高,它越不服。
“其实我这人,脾气一直不错。”
苏白随口说着,像是在和老友饮酒闲谈。
“喝酒,念诗,打架,讲道理……大多数时候,我都挺讲规矩。”
“可偏偏有一条——”
他抬起头,眼底倒映着那轮悬于头顶的鬼仙法月,嘴角一扬。
“我最烦别人站我头上装天。”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白身上那股原本散漫、风流、甚至有些懒散的气息,忽然变了。
不是变得狂暴。
不是变得狰狞。
而是变得极高。
极清。
极亮。
像是一个本来坐在酒桌边、懒得抬眼的谪仙,终于被人把酒盏碰翻了,于是抬了抬眸。
只一抬眸,便有了“天高我也看得见”的意味。
他没有再喝酒。
因为酒已饮尽。
可那股酒意,却没有散,反而像是彻底融进了他的骨子里,融进了他握剑的手,融进了他脚下那一片看不见的人间。
下方,百里东君瞳孔微缩,猛地向前一步。
“来了。”
司空长风沉声道:“什么来了?”
百里东君盯着苏白,声音发紧,却又亮得惊人。
“那小子,先前喝的是海上生明月。”
“现在——”
“酒喝完了,人醒了。”
李寒衣立于阁前,白衣如雪,一双清冷眸子始终没离开高天之上的苏白。
别人看的是剑,是月,是局。
她看的是人。
她看见苏白额前发丝被风吹乱,看见他提剑时袖口微微扬起,看见他明明立在那等威压之下,身形却仍旧松松散散,仿佛下一刻就能提着空酒壶回头冲她笑一句“借点酒”。
可她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别逞强。”
声音很低。
低到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见。
可说完之后,她眼中那层冰雪之下,却分明又压住了一线几乎要破开的情绪。
她不能上去替他出这一剑。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替他看着背后,替他把整座剑阁、整座雪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