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林小北的邮政大巴。
天海市,老陈的农机维修站。
院子里停着两台底盘糊满黑泥的轻骑兵。十几个皮肤黝黑、裤腿卷到膝盖的农户蹲在墙根抽旱烟。老陈手里拿着沾满机油的扳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人。
王强跳下大巴,大步走进院子,把木箱“砰”地一声放在石板上。他打开箱盖,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黑色橡胶密封圈和闪着金属光泽的阀芯。
“各位老乡,我是砚秋农机厂的。”王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嗓门极大,“今天叫大伙来,是给你们换新配件的。”
蹲在地上的张大强站起来,吧嗒了两下旱烟,目光怀疑:“白换?小伙子,别拿我们开涮。那洋鬼子的一个胶圈要几十块,你们这黑乎乎的玩意儿能管用?”
“管不管用,下地试了才知道。”王强直接拿出一个沈翠芬厂里压出来的胶圈,扔给张大强,“我们厂长说了,不拼面子拼里子。你们这十台机子,底盘件我们包了。但有个规矩,坏了必须原封不动地拉回来登记。”
王强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印着表格的硬卡纸:“这叫三小件维修回执单。换件不花钱,坏因全公开。你们敢不敢把自家的饭碗,压在这国货上试一把?”
张大强双手用力扯了扯那个黑胶圈。废旧重卡轮胎炼出来的胶,韧性极大,他憋红了脸也没扯断。
“行啊。”张大强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只要不漏油耽误我耙地,我管它是洋货还是土货。换!”
老陈二话不说,带着两个学徒开始拆机器。沾满黑泥的底盘被卸开,旧的破损件被扔到一边。王强带来的土法三小件被严丝合缝地敲进齿轮箱。
装配完毕。十台轻骑兵重新打火。排气管喷出黑烟。
十台机器轰鸣着驶出维修站,一头扎进了天海市最泥泞、最难啃的盐碱水网地。一场土法与烂泥的硬碰硬,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