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橡胶四厂的厂房里,机油味和生胶发酵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厂房中央,两台七十年代产的老旧硫化机停了机。赵启明拿着一根粉笔,站在一块临时搬来的黑板前,用力画下三个圆圈。
“这是天海市轻骑兵故障率最高的三种尺寸。”赵启明拿粉笔点着黑板,“20毫米底盘主密封圈,15毫米液压回油圈,还有12毫米副传动垫片。这三个东西,咱们必须做到尺寸绝对稳定,不能有丝毫偏心。”
沈翠芬站在一旁,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搓着。她回头指了指工作台上的几个生铁疙瘩。“赵厂长,这是我们以前用来压劳保皮带的旧模具。找镇上的铁匠打的。用久了,上下模合不严实。每次压出来的圈,总有一边厚一边薄。”
赵启明走过去,拿起一个生铁模具。很沉。他用手指摸了摸模具内腔的边缘,眉头拧死。
“这毛边太糙了。”赵启明把模具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误差起码有一毫米。怪不得你昨天赶出来的样圈边缘有锯齿。用这种模具,就是让工人们眼睛瞪出血,也压不出黄老板那种精度的外贸件。”
沈翠芬低下头,眼看刚抓到手里的订单又要飞,声音发颤:“重新开新模具,要去省一机床厂排队,光开模费就要一千多,还得等一个月。”
“等不了一个月。天海那边的机器等着用配件。”顾念念从门外走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提着一个硕大木制工具箱的老技工陈师傅。陈师傅穿着一身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
“厂长,这就是你叫陈师傅来的原因?”赵启明看着那箱子。
顾念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生铁模具。“设备差,人补。生铁模具上下不咬合,是因为导向柱磨损偏心,内腔边缘有挂渣。陈师傅,你看能修吗?”
陈师傅没答话。他走到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卡住模具内腔量了一下。接着,他打开那个木制工具箱。
箱子里没有大扳手大锤,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不同规格的钢锉、刮刀和油石。这是他半辈子打磨高精度黄铜齿轮吃饭的家伙。
“生铁硬,但脆。这铁匠打的玩意儿没经过热处理,吃刀。”陈师傅拿起一把半圆细齿锉刀,用拇指肚试了试锋口,“不用机床,我手工刮半天就能把偏心找回来。关键是,要多准?”
顾念念看向赵小云。
赵小云翻开报纸账本背面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