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铺子的后院,机油味与夏日的燥热混杂。顾念念正低头在图纸上做标记。
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过碎石的脚步声。陈建华走在前面,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黄老板跟在后面,他没戴那顶巴拿马草帽,白色亚麻西装在满是油污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院子里的几个机修学徒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顾念念放下红蓝铅笔,拍了拍手上的铅灰。赵小云合上台账,顺手将算盘夹在肋下,站到顾念念身侧。
“顾厂长,百闻不如一见。”黄老板主动伸出手,目光快速扫过院子里堆积的红盒子。
顾念念没有握手,只拉过一条长板凳,指了指:“黄老板远道而来。坐。”
黄老板看了一眼沾着机油印的板凳,没动。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平整的烫金外贸合同,放在顾念念面前的木桌上。
“晒谷场上的戏,我看了。很精彩。”黄老板开门见山,“低价倾销打不破你的红盒子,我承认低估了你对底层农户的控制力。所以,我换个玩法。”
顾念念低头扫了一眼合同封面,没碰。
“这是新合同。我退一步。”黄老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放弃全盘买断。你的轻骑兵,我只要南洋地区的总代理权。第二,我不要你的配件控制权。红盒跟着机器走,沈大姐的胶圈、老周的阀芯,我按天海市出厂价全盘接收。”
陈建华在旁边补充:“顾厂长,这可是天大的让步。南洋水田连片,只要渠道铺开,一个月至少五百台的量。光是卖机器,砚秋农机一年的利润就能翻十倍。”
赵小云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搭了一下。五百台,利润确实惊人。
“条件呢?”顾念念语气平淡。
黄老板拉开板凳,顾不上脏,直接坐下。“条件只有一个。南洋地区的售后网点,由华兴贸易全权建立。红盒子你们配,但机器坏了,维修单、换件记录,留在南洋。”
他盯着顾念念的眼睛:“国内的数据你抓在手里,我不管。但在海外,华兴贸易必须拥有独立的售后体系。顾厂长,赚钱大家一起赚,你没必要把手伸出海关。”
院子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咯吱声。
这条件听起来极其丰厚。对于八十年代初的内陆农机厂来说,只要能把整机卖出去换取外汇,根本不会去管机器在海外是怎么修的。
但顾念念拿起那份合同,顺手翻到最后一页。
“黄老板。”顾念念将合同推回过去,“你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