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下了一场急雨。泥水混合着机油味在老陈铺子的后院里流淌。
邮政大巴司机林小北穿着绿色的雨衣,一脚踩进院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信封。
“顾厂长!老家来的挂号信。加急的!”林小北把信封递过去。
赵小云接过来,擦了擦水,递给坐在屋檐下看账的顾念念。信封上盖着红星机械厂所在地的邮局戳。
顾念念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三张发黄的旧图画纸。纸面上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赵启明凑过来一看,乐了:“这什么东西?小孩画的连环画?”
图纸上是用铅笔画的几个齿轮和弹簧,线条歪歪扭扭。旁边还配着几个简陋的箭头和一堆杂乱的加减乘除算式。
顾念念没笑。她盯着图纸右上角那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名字:顾安。
小安,顾砚冬家那个十岁出头的机械天才。前几天在省城展会上,他画的受力图就震住了省大的老教授。现在,这孩子又把手伸到了天海市的配套图纸上。
顾念念把图纸平铺在木桌上。“小云,拿三角板和量角器。”
赵小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拿过工具。她顺着小安画的那些箭头,用直尺在纸上重新拉出标准的几何线。铅笔的沙沙声在雨中格外清晰。
十分钟后。赵小云手里的算盘珠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最后一下拨完,赵小云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算盘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图纸,呼吸突然重了一下。
“顾厂长。”赵小云指着图纸上一个被小安用铅笔画了好几圈的黑疙瘩,“这个地方,是液压阀底部的弹簧底座。我们现在的图纸,底座是平的,零度。”
“有问题?”顾念念问。
“有问题。”赵小云翻开厚厚的技术手册,“老周那边装配的时候,经常反应说弹簧压入后有一丝卡顿。我们一直以为是公差没控好。但小安这个草图,推导了水田作业时的极限震动频率。”
赵小云用红笔在平底座上画了一条斜线:“如果水田泥浆阻力过大,弹簧在平底座上会产生横向滑移。小安在这里画了一个3.5度的倾角。有了这个倾角,弹簧回弹时会自带向心的纠偏力。卡滞率能降到零。”
赵启明瞪大了眼睛:“一个十岁的娃娃,在家玩泥巴想出来的倾角,能管用?”
顾念念把图纸一卷。“管不管用,上机床试试就知道了。去北郊,找老李。”
半小时后,老李的五金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