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交易会的余波,在半个月后结出了果实。
省委大院的方正国履行了他在闭幕式上的承诺。一块由红木边框镶嵌、黑底金字的牌匾,由省农机局的两名干事用吉普车专程送到了天海市。
牌匾上写着六个大字:“务实服务先锋”。右下角盖着省里的红印。
吉普车停在老陈铺子门口时,整条南城街都轰动了。这是天海市机电行会倒台后,市里落下的第一块金字招牌。
院子里挤满了联盟里的各路管事。
老陈激动得手直抖。他叫两个学徒搬来梯子,指挥着往自己铺子正门上方比划。
“往左一点。对,就挂在这!这大门朝南,亮堂!”老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沈翠芬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还沾着刚试制新配方的炭黑。她一把拽住梯子。
“老陈,你这话不对啊。”沈翠芬瞪着眼,“这牌匾是表彰啥的?是表彰咱这套机器售后没毛病!那没毛病靠的是啥?靠的是我那几口锅熬出来的零故障胶圈!这匾,得挂在我橡胶厂的铁门上!”
“沈大姐,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平川县的老胡敲了敲旱烟袋,“这匾应该挂我那儿!假货全是我用手写码拦下来的。大杨村的泥巴是我蹚的!”
负责精密加工的老李也不干了:“去去去,没我车床切的外壳,你们的圈和阀门往哪塞?”
院子里吵成一团。利益分摊清楚了,但这种全省挂号的荣誉,对这些干了一辈子底层苦力的手艺人来说,比钱还重。
谁都想把这块金字招牌供在自己家祖宗牌位旁边。
顾念念从后面走出来。她看了看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没出声。
她走到梯子前,伸手一招。
“小柱子,把匾抬下来。”
学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老陈,还是乖乖把匾抱了下来。
顾念念单手扣住牌匾边缘。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老陈、沈翠芬、老胡和老李。
“老陈。总站离了各乡镇的网点,就是个空壳子。”
“沈大姐。你的胶圈再好,没老李的阀门壳子配套,就是个没用的橡皮筋。”
顾念念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她提着牌匾,转身走向院子最角落的一间平房。那是老陈腾出来的一个独立仓库。里面堆满了分类归档的废旧底盘件、赵小云核算的台账本,以及各路物流发往天海的交接单。
这里是整个天海配套联盟的神经中枢——交接屋。
顾念念拿起桌上的一把羊角锤,抓起一根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