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加工车间里,皮带车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切削液味道。
老李站在厚重的铸铁台钳前,满头大汗。他手里拿着顾念念刚发给他的那块带有编号的废旧轴承内圈,翻来覆去地看。
内圈被死死卡在台钳上。老李凑近了,眯着眼睛盯了半天,滚道表面除了一点生锈的痕迹和油污,根本看不出严守义说的什么“微小裂纹”。
“这光溜溜的啥也看不见啊,怎么切片?”老李嘀咕了一句,习惯性地伸手在工作台上摸索。
他抓起一把长达三十公分的粗齿大板锉。
在老李几十年的八级车工经验里,遇到看不清的暗伤,最直接、最管用的办法就是拿锉刀锉开一层表皮。只要把表面那层氧化层和锈迹磨掉,里面的金属纹理自然就露出来了。这是老一辈工人的肌肉记忆。
老李握紧锉刀木把手,对准滚道表面,双臂肌肉贲起。
“呲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盖过了车床的轰鸣。粗齿锉刀在坚硬的轴承钢上狠狠刮过,带起一溜细小的金属碎屑,火星子崩出老远。
老李吹了吹碎屑,低头一看。滚道表面被锉出了一道亮白色的平整豁口,光可鉴人。至于原本可能存在的微小裂纹,被这一锉刀彻底抹平了。
“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车间门口传来。
严守义提着旧木箱,大步冲了进来。他双眼通红,一把推开老李,死死盯着台钳上的那块样片,喘着粗气。
老李毫无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腰撞在工作台上,手里的锉刀差点掉在地上。他脾气也上来了,瞪着眼睛吼道:“你推谁呢!老子处理样片,你个外人瞎叫唤什么!”
严守义指着那道亮白色的豁口,手指发抖:“你把裂纹尖端磨平了!你知不知道,晶间腐蚀最有价值的数据,就是裂纹延伸的尖端方向!你这一锉刀下去,这块样片彻底废了!”
老李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唾沫星子乱飞:“老子干了几十年车工!什么铁疙瘩没见过?表面一层锈,不锉开怎么看?你少拿那些新词唬人!”
两人在台钳前激烈对峙,严守义甚至攥紧了拳头。车间里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顾念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外围。她穿着白衬衫,双手插在深色长裤的口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吵够了吗?”顾念念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