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沉。他跟着顾念念从砚秋农机最难的时候一路走过来,原以为凭着这份交情,这些小疏漏根本不算事。
顾念念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那本盖着红戳的登记册。她在“老陈铺子”那一栏的后面,重重地写下了一个“乙”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听得老陈心里发紧。
“老陈铺子,基础指标复核,乙等。”顾念念合上笔帽,“扣十分。失去首批直接入驻产业街的资格。”
院子里鸦雀无声。麻子瞪大了眼睛,连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所有人都以为顾念念是在走过场,谁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拿自己的总装点开刀。
老陈脸色灰败,往后退了一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慢着。”
交接屋的后门被推开。顾砚秋咬着旱烟袋,手里拖着一个沾满油污的编织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桌前,解开编织袋的绳子,双手抓住袋底,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一堆散发着机油味和泥土腥气的废旧零件倒在桌面上。齿轮、轴承、阀芯、断裂的履带扣,堆得像个小山。
顾砚秋磕了磕烟袋锅,拿起一个崩了齿的传动齿轮,扔到麻子脚边。
“麻子,你干废品回收的,看看这齿轮。”顾砚秋声音粗哑。
麻子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齿轮的侧面,用白色的防水粉笔写着一行小字:张家村,张大强,三号机,左侧传动齿崩齿。
顾砚秋又拿起一根磨损严重的轴,扔给老李。“老李,你看看这个。”
轴身上同样写着字:李家沟,李二狗,水田机,泥沙进轴承。
顾砚秋一连扔出十几个零件,每一个上面都有清晰的标记。农户名字、机器编号、损坏位置,清清楚楚。
“老陈的账是漏了两笔。”顾砚秋看着院子里的老板们,“但他这三个月,一共换下来一千四百二十个旧件。这一千四百二十个旧件,他一个没卖给废品站,全部分门别类地堆在后院。每一个件上,都写着病根。”
顾砚秋转头看向顾念念:“厂长。老陈的旧件回收率,百分之百。这笔账,怎么算?”
顾念念站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带有标记的旧件。
“产业街要的不是只会填表的人,而是能兜底的人。”顾念念拿笔在老陈名字后面的“乙”字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老陈铺子,旧件回收率联盟第一。获得总装试运行资格。”
老陈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