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台前,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陈建华双手撑在桌面上,领带歪斜,眼珠子上布满血丝。他指着桌上那堆红、黄、蓝混杂的配件,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箱光洁如新的进口件。
“怎么追溯?你告诉我怎么追溯!”陈建华声音嘶哑,唾沫星子乱飞,“成百上千个零件混在一起,一旦装错,一旦出了事故,谁认账?你们这破作坊,连个像样的批次钢印都没有!”
几家落选厂商的老板在后面跟着起哄。
“就是啊,洋货上面可都打着出厂钢印呢!”
“这么多颜色混一块儿,看着都眼晕。”
顾念念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没理会陈建华的叫嚣,转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二狗。
“二狗,过来。”顾念念招了招手。
二狗穿着件满是油污的破背心,双手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他愣了一下,赶紧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小跑着挤进人群。
“厂长。”二狗局促地搓着手。
“戴手套。”顾念念指了指桌上那副沾满厚重油泥的帆布手套。
二狗二话没说,直接套上手套。
顾念念指着那堆混杂在一起的配件:“分出来。”
陈建华冷笑一声:“顾念念,你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徒,戴着这种脏手套来分零件?你当省里的专家都是瞎子吗?”
二狗根本没听陈建华放屁。他走到桌前,双手直接插进那堆零件里。
他的眼睛看着半空,全靠指尖在零件边缘摩挲。
“三道波浪纹,水田版。”二狗拿起一个阀体,精准地扔进红色的盒子里。
“平滑边,带倒角,旱地版。”另一个零件飞进黄色的盒子。
“单道深沟,山地版。”第三个零件落入蓝色盒子。
“吧嗒,吧嗒,吧嗒。”
零件落盒的声音极富节奏感。不到三分钟,原本混杂成一堆的配件,被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三堆。
刘工站在一旁,单眼放大镜后的眼睛越睁越大。他走过去,拿起红盒里的几个零件仔细端详,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是水田版,一个没错。
陈建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咬着后槽牙:“分出来又怎么样?这只能证明你们耍了点小聪明!怎么对应机器?怎么防伪?”
顾念念从兜里掏出一把带弹簧的扎孔钳,扔给二狗。又转头看向赵小云:“卡片。”
赵小云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三摞用皮筋扎好的硬纸卡片。红、黄、蓝三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南洋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