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将站在点将台上,清了清嗓子。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从今日起,营中上下一应人等,不得欺压百姓,不得劫掠民财,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杀良冒功。违者,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这话一出,底下的反应便分了三种。
有人不以为然,嘴角挂着冷笑,大约是想,这话也就是走个过场,明日太阳一出来,该怎样还是怎样。
有人松了口气,觉得早该如此了,当兵吃粮本就为了保境安民,这几年干的那些事,夜里想起来也有些睡不着觉。
还有人左右张望了一圈,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将军呢?”有人问。
偏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将军作恶多端,今日被一位道长顺手给除了。”
底下顿时炸了锅。
有人惊,有人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面如土色。
角落里一个年轻兵丁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那咱们以后听谁的?”
偏将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面孔,咽了口唾沫:
“听我的。”
随后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把手一压,示意众人散了。
偏将转身往外走时,听见身后有人在低低地笑,有人在叹气,也有人在交头接耳:
“那狗贼总算死了。”
“以后真不干了?”
“你信啊?”
“我反正不信。”
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后半夜的雨下得越发疯了,天上像是裂了道口子,整条天河都浇了下来。
校场上的旗杆被风吹折了一根,啪地砸在演武台上,也没人出去收拾。
这一夜,雨没有停。
直到第二日清晨,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是晚。
偏将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的。
他披衣起身,推开营房的门,便看见一个驿卒浑身湿透,踉踉跄跄地从营门口闯进来。
“报——”
驿卒的声音劈开来:“急报!”
那驿卒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也不知是淋雨冻的还是吓的,进了营门便一头栽倒在泥水里,被几个兵士七手八脚地搀了起来。
“什么事?什么急报?”
偏将走过去,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驿卒喝了半碗热水,缓过一口气来,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大朔没了。”
“什么?”
“大朔——前朝亡了!”
驿卒声音发抖:“新皇的大军从陵州一路北上,前几日攻破了玉京城,擒了皇帝,杀了百官,大朔……大朔已经改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