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雪师祖从那孔窍中挤出身来,看了沈回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你要闭关?”
沈回摇了摇头,道:“只是有些乏了,需要静修一阵,算不上闭关。”
女师祖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微微颔首:
“也罢,你自去便是。我替你看着小丫头。”
沈回点头称谢,从怀中取出翡翠葫芦和搜魂葫芦,又翻出一个储物袋。
他往储物袋里装了些干粮和清水,交到抱雪师祖手中,叮嘱了两句,便不再多言,转身朝温泉走去。
涉水而入,寻了池心一处平坦的礁石坐下。
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水汽氤氲中,沈回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说来也怪。
自打开始修行,他便鲜少睡觉。
既然打坐能替代睡眠,那又何必再睡?
他一向这般想。
可如今,在了却了一桩压在心头的旧事之后,一股倦意忽地涌了上来,让他有些力倦神疲。
但他又告诉自己:不能松懈。
这世道并不太平,远远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所以不必睡,只需打坐修行一阵便好。
从前便是如此。
打坐一夜,次日醒来,神清气爽,什么疲乏都散了。
他这般想着,渐渐沉入定境。
起先只是寻常的调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可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了上来。
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坐在池水里,而是与整座山融为了一体。
并非坐山为神,扫视四方的那种感觉。
此时的他没有视野,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与整片山体血肉相连的感觉。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无孔不入的痒。
那是野草的根须,像千万根极细的针,扎进他的皮肤,在他的毛孔里蔓延,向下钻探。
他能感到那些根须在他体内彼此纠缠,贪婪而执拗地吮吸着他血肉化作的土壤。
那是一种让人发狂的痒,却无从抓挠,只能生生忍着。
接着,是一种沉重的渴。
烈阳炙烤着他的脊背,他能感到水分正从他身体里疯狂地逃离,皮肤龟裂,血液变得粘稠。
他渴望一场雨,就像垂死之人渴望最后一口水。
可当雨滴终于砸落时,却又并非清凉的抚慰,而是密集的锤击。
水流顺着他的纹理渗入,在干涸的裂缝中发出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吸吮声。
不过,偶尔也有轻柔的抚慰。
那是苔藓,像一层湿润的绒毯,悄悄地覆盖上他的伤疤。
它们在他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