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迈下一步。
陆欢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有一回,他踏上一块横在溪流中的大青石。
那石头足有一间屋子大小,被溪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光滑如镜,青苔却长得极厚,踩上去像是踏在毯子上。
他站在石头上环顾四周。
只见两岸古木参天,藤萝垂挂,溪水在石头两侧分流而下,溅起细碎的白沫。
这地方寂静得只剩下水声和鸟鸣,没有半点人迹。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脚下这块石头,在他踏上来之前,上一次有人踏足,是在什么时候?
一百年前?五百年前?还是一千百年前?
又或者,它是头一回被人踩到脚下?
想到此处,沈回只觉天地浩大无垠,而自己却渺如尘埃。
这绵延数百里的群山之中,不知藏着多少像这样的石头,又藏着多少像这样的溪流。
它们千万年来兀自存在着,不曾被任何人看见,也不曾被任何人记下。
它们不因人的到来而改变,也不因人的离去而失落。
人在这里反倒是多余的。
你来了便来了,走了便走了,山林不迎不送。
溪水照流,鸟雀照鸣。
这般景致,若是无人得见,似乎也太过可惜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无人得见也没什么不好。
人看见了,免不了要吟诗作赋,要题字刻石,要留下些自以为能传之后世的痕迹。
可到头来,也终究不过是青苔一覆,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