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多。
展朔坐在她头侧,攥着她的手。
又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宫缩一阵密过一阵,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底漏出半声闷哼。展朔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他知道她一直在忍。他怕她撑不住,又怕她撑着。现在她终于漏出这半声,他知道,最难的来了。
她在那阵宫缩的余波里闭着眼,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抹去那道汗渍,俯下身。
“阿音。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稳婆又探了一次,“八指了。”抬头看了展朔一眼,欲言又止。照规矩,产房是血光之地,男人不该踏进来。
她在展府待的日子不算长,但足够看明白一件事。夫人没说让他走,大人也没打算走。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笃定自己该在这里,而她从头到尾都笃定他会在这里。稳婆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规矩”两个字,在有些人面前,轻得像张纸。
她低下头,没多嘴,重新净了手,撩开盖布。
“夫人,下一阵来的时候,您试着往下使使劲。”
谢澜音点了点头。阵痛的间歇里她的意识是清的,甚至还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透了,有鸟雀在檐角上叫,叫得很欢。
产房里,白芷守在稳婆身侧,递帕子,递热水浸过的棉布。青影抱臂站在角落里,一瞬不瞬地盯着稳婆的动作。
产房外,谢延青得到消息,已经从义塾赶回来,是墨羽亲自护送的。谢母也在产房外,让谢澜音劝出来的。
宫缩再次涌上来。从身体最深处劈下来,像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撕开。
“啊——”
一声撕扯从她喉咙里冲出来,撞进展朔的耳朵里,像一把钝刀生生剜了进去。
“看见头了!”稳婆的声音拔高,“夫人别喊,憋着一口气,往下使!”
展朔把手臂内侧的软肉伸到她嘴边。
谢澜音没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又一阵宫缩从深处碾过来。她攥紧扶手,死命咬着展朔的胳膊,把所有力气往身下一推。那一瞬,展朔觉得她咬住的不是他的手臂,是他的整条命。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
稳婆托着那个小小的身子,满手是血,“是个公子!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是个公子!”她熟练地剪了脐带,把孩子交给旁边的白芷。
白芷接过来,这孩子皱巴巴的,闭着眼哭得理直气壮,像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展朔没有起身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