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第二天谁都不记得了。
她是那种会把底片泡进药水里,等画面慢慢浮出来的人。
何书桓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镜头盖边缘有一小块磨损,是之前不小心磕在台阶上蹭掉的。
他的拇指摸了摸那块地方,凉凉的,微微粗糙。
他想,今晚要洗照片了。
那些画面还在胶卷里睡着,等他把药水调好,温度兑到刚刚好,一张一张地让它们醒过来。
杜飞要的那几张要挑出来,报社要用的得先定,还有一些——他顿了顿,把相机重新挂好。
还有几张,周敏笑靥如花的样子,他要留下来。
他加快了步子,往照相馆的方向走去。
那家叫"光明"的照相馆,老板姓郑,跟他熟了,晚上留了暗房给他用。
他走过去的时候,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下午那首歌的调子,很轻,嘴唇没怎么动,声音在嗓子眼里团着,含了一口温水似的。
今天下午的胶卷还没洗,但他已经记得那些画面了。
最清楚的一张是——周敏低着头调琴,阳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琴键上有一小块光斑在她手指下面移动,她的手按在一个白键上,光正好落在指腹旁边。
他拍那张的时候没有想别的,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应该留下来。
还有周敏离开的背影,单薄,却坚毅。
现在他依然这样觉得。
他不否认,周敏像一束光,狠狠打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