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闸北那条老街。
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起初三五个,后来几十个,再后来整条街的墙根下都站满了人。
就是一块大空地,有个小台子,依萍站在人群前面,太阳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天唱一首新歌。调子不复杂,大家听一遍就能跟。"
没有人问是什么歌。
歌是前两天定下来的。
依萍、陈明昊、周敏、吕继泽四个人在王雪琴买给依萍的那栋房子里碰的头,窗帘拉严了,吕继泽只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决定做这件事——把新的歌词写进旧曲子里,在街上唱出来。
不再说南京政府不作为,只说抗日,只教大家抗日歌,调动民众情绪,朝政府表态施压。
依萍写了词,陈明昊改了调子,周敏帮着重新分声部。
现在她把那首歌带到了闸北这条老街上。
第一句唱出去的时候人群里没什么动静。
第二句的时候有几个人跟着哼起来,第三句唱完的时候那支调子已经从她一个人嘴里漫开了,像是那首歌自己从地上长出来。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站在人群后面闭着眼睛跟着哼,几个穿工装裤的年轻工人站在他旁边,声音清亮,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整条街的墙根下都有人在张嘴,声音混在一起,从砖缝里、屋檐下往外拱。
周敏站在人群另一头,跟几个学生一起领着唱。
她的嗓子好,唱得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心里默过无数遍。
何书桓蹲在人群侧面,相机挂在胸前,没有举起来。
他看着她唱完了一段,停下来喝水——别人递过来的一个搪瓷缸,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擦嘴就接着唱了。
他低头把相机举起来按了一下快门。
快门声刚落下,旁边就传来了杜飞压低的声音:"哎,我说书桓,你今天叫我们来说这边这个会演,我看你就老拍她一个人。"
何书桓的手没有从相机上拿开,语气有些不自然:"杜飞,我是每个人都拍的。"
杜飞往旁边挪了挪,特地凑到何书桓的角度看了看:"你可拉倒吧,你去翻翻你相机里的胶卷,看看有几张不是周敏的。"
何书桓沉默了两秒:"这是记录。"
杜飞说:"记录就只记录一个角度的?那边你去拍呀!"
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