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看见皇帝病重,他却日日夜夜守在龙榻前,看着姜珩昏沉,看着姜珩偶尔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气声,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不是病。
分明是在活遭罪。
吴良回头瞥了崔守安一眼。
“别急。”
他声音很低。
“还有气。”
崔守安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还有气。
这句话落在他耳里,比什么安慰都强。
吴良取出银针囊,摊在龙榻旁。针囊打开,一排银针在昏黄灯火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泽。他先选了三根极细的针,分别刺入姜珩腕脉、喉下、心口。
针入得不深,刚好卡在几处气血流转的关节上。
姜珩没有反应,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吴良又摸出一粒护心丹。
这丹药是他在北雍王府时,用裴枭库房里的几味珍药炼成的。原本是留着自己保命用,轻易舍不得拿出来。
可现在姜珩不能死。
姜珩若死,姜青鸾手里的密诏和正统名分便要大打折扣,庆王也能顺势改口,说皇帝病逝前早有禅位之意。
更何况,吴良心里也有些不爽。
一个皇帝,落到这般田地,真够窝囊。
一个女儿,拼死拼活从北雍杀回洛安,就为了救这个父皇。自己若连这口气都吊不住,回去以后还怎么在姜青鸾面前吹自己是神医?
吴良捏碎半粒护心丹,化入温水里。
姜珩喉咙僵滞,吞咽极难。药水刚送入口中,便险些顺着嘴角流出来。
吴良眉头一皱,指尖在姜珩喉下轻轻一弹,银针随之细颤,硬是牵着那一小口药水往下走。
崔守安看得浑身发抖。
平日太医喂药,十口能入三口已经算好。
很多时候,药水都顺着陛下唇角流到枕上,宫女还会嫌弃地皱眉。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根针,竟让药水顺顺当当地入了喉。
他真会医术,而且绝不是寻常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