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需要记?”陈砚问。
“若真出了事,谁失踪、谁受伤,不能靠人喊。”
新槐村共有七十六户,今夜在村者二百八十九人。
老人五十三,十岁以下孩童六十一。
青壮分作三队,另留九人照顾病者与孩童。
韩老六被安置在鲁春娘家中,由村中郎中与他妻子照看,何满仓也在那里歇息。
陈砚一户一户登记。
最初村民不明白,觉得这时候还问姓名年纪很烦。
等他说明是为了事后核人,抱怨声少了。
几个识字的孩子坐在旁边,帮他数人数。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盯着陈砚写字,看了半晌。
“仙师,你写得比村塾先生好看。”
“我不是仙师。”
“你穿仙师的衣服。”
“我是归元宗外门弟子。”
小姑娘没听懂区别,“那也是仙师。”
旁边一个男孩忽然问,“陈仙师是你哥哥吗?”
祠屋里几个旧村民都看过来。
“是。”
“他就住在那里?”男孩指了指供桌上的牌位。
童言落下,几个大人神色有些复杂。
陈砚看向写着“石桥村陈仙师之位”的木牌,“他不住在那里。”
“那牌子是做什么的?”
“让人记得他。”
“那你找到他了吗?”男孩似懂非懂。
“还在找。”
“找到了,也会放牌子吗?”小姑娘说道。
“不一定。”陈砚轻声道,“若能找到尸骨,会带他回家。”
男孩想了想,“这里的牌子还留吗?”
“留。”鲁春娘在旁边说道,“陈仙师是陈家的,也是石桥村的恩人。”
“带回家,不耽误我们记着。”
陈砚低下头,继续写名册。
这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告诉他,一个人可以有不止一处归处。
家里有父母弟弟等着,村里也有人供香。
宗门旧册上的字若改回来,兄长还会重新成为归元宗弟子。
这些地方并不冲突,它们拼在一起,才是陈砺活过的全部。
夜越来越深。
新槐村比平日安静许多,各家门窗紧闭。
偶尔有孩子哭,很快便被大人哄住。
村东与村北的火把压得很低,远远看去只有一点暗红。
赵庆每隔半个时辰回来一次,他会看一眼祠屋名册,再带走一碗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