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到半路便断了。
卷宗还在,人却不等人。
陈砚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时间的残酷,他原以为只要翻开旧册,就能看见真相。
可旧册里有空白和错漏,有当年经办人的懒惰,也有无可奈何的地方。
真相不是藏在一页纸后面,轻轻一揭便出来,它更像散在泥里的碎骨,要一块一块捡。
中午时,陈砚已经整理出一张长长的复核清单。
顾清源看完,问道:“下一步查什么?”
“先问田执事,任务签发时,他也许知道兄长为何一个人接此任务。”
“还有呢?”
“再问李怀执事,当年他亲自去过石桥村,知道口供为何没有采信。”
“还有呢?”
陈砚犹豫了一下,“若石桥村还在,要去石桥村。”
“顺序不错。”顾清源点头,“今日下午,你先去问田守成。”
“我一个人?”
“不然呢?”
“田执事是前辈,弟子怕问不好。”陈砚有些慌。
“那就先把问题写好。”
陈砚看向手里的清单,他担心田守成早已忘记此事,也怕对方不耐应付,一开口就说错话,更不敢想象答案会偏离自己的期盼。
“查旧案不是求别人给你一个满意说法。”顾清源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要做的是把每个还在的人都问一遍,问到了记下,问不到也记下。”
“若对方不愿说呢?”
“记下不愿说。”
“若对方说兄长确实有问题呢?”
“也记下。”
陈砚沉默片刻,点头,“弟子明白。”
抱着清单,陈砚一个人去了外门后山。
归元宗年老退下来的执事,有些会在这里养老。他们修为多半不高,筑基无望,年岁渐长,不愿回凡俗,便留在宗门做些清闲事。
田守成住在最里面的小院,门口种着几盆药草,长势不太好,叶子边缘发黄。
陈砚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弟子陈砚,奉清查旧册之令,求见田执事。”
院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过了片刻,一个苍老声音响起,“进来吧。”
田守成坐在竹椅上,他已经很老了。
头发稀白,脸上满是老人斑,眼皮耷拉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剪枯黄药叶。
“见过田执事。”陈砚行礼。
“宗卷阁的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