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学到的所有道理,在应对这些底层的人性之恶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不杀他们,恶行便没有代价。
如果杀了他们,自己的仁剑便成了笑话。
楚沐尘的心态,在缓慢地发生着转变。
天降大雨,秋雨冰冷。
走在路上的楚沐尘没有用真元避雨,任由雨水浇在身上,冲刷着白袍上的血迹和污泥。
杀猪刀没有伤到他的肉身,却在他的心境上砍了一道口子。他觉得累,不是真元枯竭的累,是心累。
前方道路旁,有一个用几根烂木头和茅草搭起的破棚子。
棚子里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豁口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一对满头白发的老夫妻坐在火堆旁,老汉添柴,老妪用木勺搅动锅里的水。
楚沐尘走过去,站在棚子外避雨。
老汉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后生,雨大,进来烤烤火吧。”老汉带着浓重的乡音。
楚沐尘没有拒绝,走进棚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坐下。
老妪拿出一个缺了一个角的粗瓷碗,从铁锅里舀了一碗递给楚沐尘。
“喝口姜汤,驱驱寒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妪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楚沐尘双手接过瓷碗,碗很粗糙,烫手。汤水浑浊,飘着几片切得不均匀的姜片。
神识仔细探查后他才喝了一口,姜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秋雨的寒意。
“多谢老人家。”楚沐尘轻声说道。
“谢啥,一碗水而已。”老汉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前些年闹灾,我俩的儿子也是出去逃荒,走的时候也是你这么大,再没回来。”
“我和老伴在路边搭个棚子,煮点姜汤,遇到过路的年轻人就给一碗。”老汉眼眶有些红,“权当是给我家这口子积点阴德,盼着他在外面,也能遇上个给口热水喝的好心人。”
楚沐尘端着碗,低头看着水面,热气氤氲。
他原本因为邺城暴民而冰冷的心,被这碗粗劣的姜汤,一点点暖了回来。
凡间有恶但也有善,不求回报的善。
这对老夫妻连自己都吃不饱,却愿意把仅有的柴火和姜片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
他们不求长生,不求财宝,只求一份寄托。
“你们的儿子,一定会遇到好人的。”楚沐尘抬起头,语气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