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眼角滚下来。砸在镜头下方,画面抖了一下。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他蹲下去了。六十七岁的老县长蹲在黄土高坡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碎的。
“这……这是多少亩啊……(;°Д°)”
他的手从脸上拿开,眼睛红透了,鼻涕淌到了嘴唇上,但他没擦。
“这得打多少粮啊……老天爷……”
杨小锐站在林川旁边,手指攥着平板边缘,指甲盖发白。
她的嗓子发紧。
全息投影上,卫星画面完成了最后一次刷新。
二十分钟。
整个撒哈拉北部,九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焦黄色——绿了。
杨小锐的声音在发抖。
“局长……撒哈拉……绿了。(;°Д°)”
她咽了口唾沫,把平板上的数据调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才对准。
“预估年产粮……”
她停了。
数字太大了。大到她念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四十七亿吨。(;°Д°)够全球吃六年的。”
林川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全息投影画面的左下角。
那里有一组精神网络中转过来的实时画面。来自撒哈拉南缘的一个村庄。
画面里,一个非洲老人跪在地上。
他很瘦。皮包骨头。手臂上的皮肤松垮地耷拉着,像挂在衣架上的旧布。
他跪在新翻的黑色泥土里,双手捧起一把湿泥,颤抖着举到面前。
嘴唇在动。
精神网络的翻译功能把他的法语转成了中文字幕。
“水……真的水……从天上来的水……”
他身后,整个村庄的人站在那里。男人女人老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赤着脚。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跳舞。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脚下的泥土。看着泥土里冒出来的绿芽。
不敢动。
像是怕一动,这一切就会消失。
一个女人弯下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株稻苗。指尖触到叶片的那一刻,她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她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只有抖。
林川靠在椅背上。
保温杯攥在手里,一口没喝。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对杨小锐说的,也不是对通讯器里的任何人说的。
是对着那块屏幕上那片绿色说的。
“饿了几百年的大陆。(`??ω????)”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再也不饿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