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九州的刺史来了七个——有两个称病,裴九渊记下了名字。

驻军将领来了十二个。

周边望族来了三十多家。

钦差周衍的车队是最后到的。

排场很大。三十辆车,两百随从。

但我注意到——霍青衣在城门口迎接时,目光一直在那两百随从身上扫。

他在数人头。

也在看——那些"随从"里,有多少是真随从,多少是带着家伙的。

一切就绪。

午时。

满月宴正式开始。

我被阿福抱着,坐在裴九渊右手边。

满堂宾客。

灯火通明。

觥筹交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但我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怎么说呢——那股暴风雨前的气味。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出事。

但所有人都在等,看谁先动。

酒过三巡。

钦差周衍站了起来。

他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颧骨高耸。笑起来嘴角往两边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北境王!"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小公子满月大喜!杂……在下代圣上敬王爷一杯!"

他差点把"杂家"说出口——太监的口头禅。

这人原来是太监出身?

不对,他是文官。

但这个口误说明——他跟魏忠海待的时间太长了,连说话习惯都被传染了。

裴九渊端起酒杯。

"谢圣上隆恩。"

两人干了。

周衍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向我。

"哎呀,小公子长得真是虎头虎脑!"

他走过来,凑近看我。

我能看清他的脸了——满月的婴儿视力大约能看清一尺以内的东西。

他的笑容热络。

他的眼底冰冷。

我闻到了他袖口里的味道。

不是毒。

是铁。

冷兵器特有的那种铁锈味。

他的袖子里藏着东西。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

阿福抱着我,浑然不觉。

周衍伸出手,像是要摸我的脸——

"周大人。"

裴九渊的声音在这一秒响了起来。

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我儿认生。怕冲撞了大人。"

周衍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王爷说的是。小孩子嘛,认生正常。"

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浑身的汗已经把小衣服洇透了。

刚才那一秒——

如果裴九渊不出声,周衍的手会碰到我。

而他的袖子里——

我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

宴席继续。

音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