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言把平底锅搁在灶台上,系着围裙走出来。
客厅沙发上乱七八糟摊着白纸,几本旧备课本卷了边,塞在茶几底下。
“方既明,你到底能不能改改这臭毛病?”
“这么好的茶几上全是你的草稿纸,连个喝水的地方都没留,赶紧收了。”
方既明歪在皮沙发里,脚上套着灰色厚袜子,捧着个大茶缸。
他吸溜了一口枸杞水,瞅了过去。
“温老师,那是咱家的大事记,怎么能叫废纸呢?”
“再说了,今天厨房归你管,客厅归我划片,这叫权责分明。”
温如言抬手要去拧他的耳朵。
手还没碰上,门铃响了。
方既明缩了缩脖子,从沙发上坐直。
“行了行了,肯定是老陈来了,快开门去,别让人看咱家笑话。”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穿深灰西装的陈建华。
他扶了下金丝眼镜,拎着黑色公文包。
“温老师好,打扰二位休息了。”
“快进来坐,老陈,方既明正跟那儿犯懒呢。”
陈建华换了拖鞋进屋,把公文包放在单人沙发上。
他掏出一份带红印的卷宗,递给方既明。
“方先生,新远东教育基金首期的二十亿乡村教师专项补贴,已经全部完成划拨。”
“全省十三所地级市、六十二个县区,款项按您定下的规矩,绕开所有中间环节,直连基层个人户头。”
方既明翻开封面,看了几眼上面的银行打款回执。
上面全是名字,后面跟着四位数五位数。
“这帮吃过苦的老骨头,总算能拿点体面钱了。”
陈建华翻到第三页,手指在空白处点了点。
“不过,账目这里出了点漏子。”
方既明把茶缸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怎么说?”
“唯独清河县这一千八百万的资金池,卡在半道上动不了。”
“当地教体局半路截胡,强行叫停了银行的点对点代发,转进了他们局里的内部专用户头。”
“他们给省里的答复,是贫困山区需要集中统筹,合理调配资源。”
温如言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停在茶几边。
“清河县?当年赵敬儒那一帮人搞数字化分档,把好几位带头反对的老教师,就是强行流放到清河县那个山沟里的吧?”
陈建华点头。
“没错,温老师记性好。”
“当年有六位特级教师不肯在造假数据上签字,全被剥夺了职称,下放到清河县各乡镇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