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窿多、网多,打上来的鱼越来越多。
一网,两网,三网……
每一网抄上来的时候,冰窟窿里水花翻滚,渔网兜底一提,银鳞白腹在昏暗的光线下哗啦啦地闪成一片。劈头盖脸泼上来的不光是鱼,还有半兜子碎冰和黑水,泼在冰面上吱吱地冒着冷气,转瞬就冻成了一层薄脆的冰壳子。
战士们手忙脚乱地往冰面上捡鱼——鱼在网里乱蹦,出了水被零下三十度的风一激,挣扎不了几下尾巴就僵了,可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地打挺,鳞片刮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捞上来的鱼看着就喜人。
有大鲤鱼,足有三斤往上,通体金鳞泛着暗红,脊背圆滚滚的,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一冬天攒下的肥膘。这种东北老林子里的冷水鲤鱼,长得慢,肉质紧实,炖出来汤都是奶白的,跟南方那种松松垮垮的饲养鲤根本不是一回事。
鲫瓜子,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鳞片细细密密的,背脊微青。东北人管这种野生鲫鱼叫"鲫瓜",别看个头不大,可肉厚刺少,肚子里全是籽,一剖开满手金黄。这种鱼最不禁冻,捞上来放在雪地里,半袋烟的工夫就硬成了一块鱼板子,可化开了之后肉还是细嫩的。
还有细长的白条子鱼,叫"白漂子",嘴尖,身扁,鳞片又细又亮,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水银似的光。这种鱼性子急,在水里游得快,一见了窟窿亮光就往水面蹿。可肉薄,刺多,不适合炖汤,架在火上烤着吃最香,外皮焦脆、里头鲜嫩,撒一把盐就能下饭。
那边周班长又从网底翻出一条黑脊背厚嘴唇的大家伙,拎起来足有两尺来长,张着大嘴,嘴角两边各有一根短须——是条大鲶鱼。东北的冷水鲶鱼跟南方的不一样,不钻泥底子,专在石头缝里蹲着,肉呈淡粉色,通体无鳞,滑溜溜的,一攥就脱手。扔在冰面上也不怎么蹦,可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地张着,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凶相。鲶鱼炖豆腐是东北一绝,肉嫩如脂,舌头一抿就化了。
最叫人惊喜的是泛着淡黄色光泽的细鳞鱼,背鳍上带斑,肚子发白,通体匀称修长,在网兜里银光闪闪地翻腾。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战士叫了一嗓子:"哟!细鳞!这玩意儿多少年没见着了!"细鳞鱼是东北山涧里的宝贝,学名叫哲罗鲑的亲戚,只在最冷最清的水里才活得住,肉呈浅红色,生吃都带一股子甜味儿,在老林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