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排长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孙成才。
孙成才的脸在手电光里白得像一张纸。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说出的话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警……警戒!所有人,警戒!准备战斗!”
枪声是在孙成才喊出"开枪"之后响起。
通讯员小刘先扣了扳机,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开火,五六式半自步枪的声音在群山之间撞来撞去,噼噼啪啪地炸成一锅粥。子弹朝着四面八方乱飞,打在树干上噗噗地闷响,打得灌木枝叶横飞,可那些绿莹莹的光点飘忽不定,就那样幽幽地盯着。枪声一歇,狼嚎便再起,比先前更近了几分,像是被枪声激得更凶了。
装弹、射击、再装弹、再射击,循环往复。
张副排长和三班长没有动枪。
他们听林墨说过,夜里,子弹只能威慑,很难击中猎物。
两个人蹲在被摔死的小狼崽旁边,默默地把那几团毛茸茸的、已经僵硬了的小尸体归拢到一起,三班长的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了一句:"造孽。"
孙成才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他握着配枪,在那二十多人中间来回地走,催促着"顶住""别停火",嗓子已经哑了,声音里的那种尖利劲儿却还在。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东边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了一线灰白。
枪声渐渐稀了下来。大概是弹匣都打空了,又或者有人发现,那些围在四周的光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往后退了。先是从跑道边缘退进灌木丛,再从灌木丛退进林子深处,一双一双地灭下去,像灯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依次捻熄。最后只剩远处山头上零星几点,也随着晨光一寸一寸地漫上来,终于彻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林海里。
孙成才站在跑道中央,手里的枪还举着,胳膊却垂下来半边,枪口戳着地面。
天光大亮。
零下三十四度的冷风从山头灌下来,掠过他敞着的军大衣领口,顺着他汗湿的后脖颈往里钻,像一把冰刀子贴着脊梁骨往下刮。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衬衣已经湿透了,从胸口到后背,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被风一激,那滋味比挨了一枪还难受。牙齿开始不由自主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的响声,两条腿也软得厉害,膝盖一弯,差点没坐在地上。
张副排长从跑道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