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每一个声音都收进来。
孙副营长的帐篷在营地最里面,位置是最好的,风最小。帐篷帘子垂着,拉得严严实实的。可他没出来。火堆的光照不到他的帐篷,那片角落黑黢黢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营地里挖掉了一块,填进了黑暗。
通讯员小刘端着一碗热水,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帐篷里冷得像冰窖。孙副营长裹着军大衣,缩在行军被里,上面又盖了一层毯子,可他还是冷。他的嘴唇发紫,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帐篷顶,帐篷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手电光里亮晶晶的,像无数只小眼睛在看着他。
“营长,喝口热水。”小刘把那碗水递过去。
孙副营长接过来,手在抖,碗里的水晃出来,洒在睡袋上。他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把碗放在旁边,又缩回了被子里。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挺好的。”小刘蹲在帐篷门口,把帘子撩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光透进来,“林副连长带着大家垒了一道雪墙,可挡风了。现在还烧了好几堆火,战士们都在烤火呢。”
孙副营长没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里。
小刘把碗收起来,钻出了帐篷。帘子落下来,帐篷里又黑了。
孙副营长躺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声音——战士们的笑声、说话声、铁锹碰在冻土上的叮当声、松枝燃烧的噼啪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可那锅水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在锅的外面,在黑暗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