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手势指挥……”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第三天,他们连……还剩不到三十个人。粮食早就没了,水壶里的水冻成了冰疙瘩,只能抓雪吃。老陈为了掩护几个受伤的战士撤退,腿上挨了弹片……”
苏文哲睁开眼睛,看着林墨:“弹片钻进肉里,血把棉衣都浸透了。那棉衣是薄棉絮,根本不御寒,血一流出来就冻住了,和棉衣冻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林墨想象着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我是文化教员,但那个时候打的惨,已经不管文职不文职了,但凡能动弹的、拿得动枪的全得顶上去……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苏文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看着他倒在那儿,我就……我就冲过去了。其实我根本背不动他,只能拖。拽着他的胳膊,在雪地里爬……”
“爬了一天一夜。”他伸出自己的脚,脚上的布袜子破了个洞,露出畸形的脚趾,“不敢停,停下来就冻死了。渴了抓把雪,饿了……也只能吃雪。我的脚,就是那时候冻坏的。先是麻,后来没知觉了,再后来,肿得像馒头,颜色都不对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林墨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惊心动魄。
一天一夜、零下四十度、拖着一个人、在敌人的搜索下!
那是怎样的意志力?是怎样的情分?
“到了后方医院,医生一看,说脚趾保不住了,得截。”苏文哲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截就截吧,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连……一百多号人。最后活下来的,就三个。老陈,还有……当时连部的一个小通讯员。
我是团里下来‘支援’的,也算一个。”
林墨心里一动:“小通讯员是……崔副主任?”
“嗯,”苏文哲点点头,语气复杂,“崔卫东。他比我们小好几岁,文化高,脑子活络,嘴皮子利索。在连部当文书,主要是跟前连长跟前跑跑颠颠。突围的时候,他跟着大队伍,运气好,没受什么大伤。”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词句:“打仗嘛,各人有各人的位置。通讯员也是革命工作,也不能说他不对。但……怎么说呢,大部分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兄弟,对他那种……嗯,耍心眼耍嘴皮子的做派,心里头……是有些看不上的。”
林墨默然。
他能理解。真正的战友,是在血与火里滚出来的,是在生死关头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