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捕捉山边任何一丝异响的社员们,如同听到了战场上最高亢的集结号,纷纷从自家低矮、冒着残烟的泥坯房里冲了出来,男人顾不上披夹袄,女人来不及拢头发,孩子们光着脚丫,所有人都像潮水般涌向生产队部前那片还算宽敞的土坪。
“回来了!是车响!他们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可算有信儿了!”
“快!快去队部!”
带着各种颤抖的呼喊声,杂沓慌乱的脚步声,瞬间撕破了黎明前最后那点可怜的寂静。整个屯子像是被投入滚水的活鱼,彻底地、沸腾地翻滚起来!希望与恐惧交织,在每一张焦灼的脸上跳动。
当那辆覆盖着厚厚尘土、车身布满泥点划痕的解放卡车,如同得胜归来的老兵,拖着沉重的身躯,“嘎吱”一声,稳稳停在队部门口,当那厚重的车厢挡板被“哐当”一声放下,当那十一个跟着林墨连夜闯山的壮汉——他们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衣衫被树枝刮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沾满了已经板结的泥浆、暗褐色的血渍以及硝烟的痕迹,却一个不少、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奇异亢奋的光芒,如同铁塔般依次跳下车时——
人群中积蓄了一夜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巨大的欢呼声、失控的哭喊声、如释重负的啜泣声,瞬间混合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刚刚泛白的天空!
“爹!你可回来了!”一个半大小子哭着扑向自己的父亲,死死抱住那沾满泥污的腰。
“当家的!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一个年轻媳妇抹着眼泪,上下摸索着丈夫,确认着他是否完好。
“儿啊!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儿子胡子拉碴、却安然无恙的脸,老泪纵横。
这十一条汉子,是屯子里最硬的骨头,是各自家庭的顶梁柱。他们的亲人这一夜,心就像是被放在了炭火上反复炙烤,此刻,那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噗通”一声,重重地落回了实处。眼泪和笑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骨肉相连的深情,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交织、迸发。
赤脚医生被林墨招呼着为两个伤员做进一步处理,看到苟富贵和另一个知青浑身血泚呼拉的样子,很多人又噤了声。
校长叔和校长婶子互相搀扶着,用力挤在人群的最前面。老两口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凌乱,目光焦急地、一遍遍地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