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咳了一声,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得像山里的岩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能冒出火星子:
“……陈校长说得对。如果…如果这八个人,尤其是那四个知青和李卫国同志,真的全都折在了牛角山,没能出来……”
他抬起眼,那双看惯了山野风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决绝,
“……那咱们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来顶这个天大的、能砸死人的缸!是谁,能负得起这个让知识青年牺牲、让公社武装专干遇难的政治责任!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撤职查办这么简单了!”
这话,像一把浸透了冰水的、无比锋利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刺破了赵卫国和钱进步二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和侥幸心理。他们瞬间想到了最可怕、最无法承受的后果——知青伤亡,这是足以震动县里、地区甚至省里的特大政治事故!足以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而李卫国那个在区公安局当副局长的爹,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候,无论他们如何甩锅,如何狡辩,作为靠山屯目前现场的最高领导、作为这次狩猎行动的最终拍板者,他们绝对难逃其咎!撤职查办?那恐怕真的会成为他们梦寐以求的、最好的结局了!
两个主任像是被瞬间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和所有支撑的勇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颓然无力地跌坐回冰冷的炕沿上,仿佛两滩烂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鬓角,他们也顾不上去擦,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再也说不出一句硬话,甚至连与赵大山和校长叔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赵大山不再看那两个蔫了的主任,他环视了一圈依旧愤慨但目光已经聚焦在他身上的乡亲们,用力将手中的烟袋锅子在千层底的布鞋鞋底上“梆梆”磕了磕,发出清脆而决断的响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都别吵吵了!骂娘要是有用,老子第一个带头骂他三天三夜!”他提高嗓门,声音洪亮,恢复了往常指挥生产时的镇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但现在,骂娘解决不了问题,救不了山里的人!现在,都给我静下来,听我安排!”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人群,开始点将下令,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栓子!你带两个人,立刻去仓库,把剩下的那几盏马灯全都找出来,灌满洋油(煤油)!检查好灯罩,别半路灭了!”
“二嘎!你腿脚快,赶紧去学校让小林子火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