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一斤上好的大米不过一毛多、一斤猪肉七八毛钱的年代,五千元,无疑是一笔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仰望的巨款。它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日夜不休劳作十年以上的全部收入!林墨将钱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藏回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角落。这小布包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纸币本身的重量,更因为它浸透了一整个冬天的汗水、泪水,承载着刺骨的寒风、濒临冻僵的麻木、破冰时虎口震裂的疼痛,以及对未来模糊却执着的希望。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刚刚看到一丝曙光时,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就在林墨对着这笔浸满血汗的巨款,开始谨慎思考着如何用它来铺垫一条更稳固的生存之路时,一封来自数千里之外、信封上印着模糊城市邮戳的家信,经过无数双手的辗转,被邮递员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他自一年前,背上行囊,告别那座生养他的城市,来到这片苦寒之地插队落户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所谓“家”的音讯。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上面的字迹,是他父亲那种特有的、僵硬而古板、仿佛每个笔画都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笔触。林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期盼,有激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亲情慰藉的渴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极其郑重的事情,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信纸,只有单薄的一页。上面是同样僵硬、节省墨水的字迹,寥寥不过十数行。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丝关心,没有半个字询问他在这传说中能冻掉耳朵的北大荒,是否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可否安康,日子过得怎样。通篇文字,感受不到任何母子之情、父子之爱、兄弟之谊的温暖,只有硬邦邦的、如同上级下达任务般的通知与索取:
“林墨:见字如面。你哥林浩最近谈了一个对象,女方家是本地人,条件不错,已经同意明年结婚。但对方明确要求,必须备齐‘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外加一百元现金彩礼。家里目前积蓄不足,难以凑齐。你下乡已有一段时日,想必手中有些结余,有钱就尽快寄回来。如果不够,就在你那些一同插队的知青同志中间借一下,务必凑齐了寄回来。你哥结婚是家里目前的头等大事,关系到林家传宗接代和门面,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