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样的蓝。
她站起来。她走路的步态变了。不再是奥黛塔那种精确的、像在舞台上移动的步子。而是更重的、更缓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印子的步子。她走到地下室角落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亚麻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嘴角先往左边牵一下。
“小天鹅。”镜子里的她说。
声音是干燥的。像烧过的纸。
奥黛塔跪了下来。她的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她没有哭。她已经三年没有哭过了。但她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一团熄灭了很久的火,正在重新燃起来。
罗莎琳低头看着她。面具下面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很暖,像至冬漫长的冬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你等了很久。”罗莎琳说。
“不久。”奥黛塔说。
罗莎琳伸出手。那只手戴着焦黑了一半的手套,指尖触到奥黛塔的脸颊。奥黛塔感觉到了那个触感。干燥的。温热的。像被火烤过的石头。她闭上眼睛。
“起来。”罗莎琳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四
罗莎琳回来之后,至冬堡的风向变了。
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死了三年的执行官重新出现在愚人众的走廊里,戴着同样的面具,穿着同样的斗篷,用同样的声音发号施令。丑角在总部的大厅里看了她很久。他认出了她。或者说,他认出了她身上那层罗莎琳的“壳”。但他没有说什么。丑角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变故是从第五天开始的。
罗莎琳召集了一次执行官会议。缺席的人有三个:公子达达利亚在外执行任务,散兵已经叛逃,木偶桑多涅在枫丹。到场的是丑角、博士、仆人、队长、富人、少女。奥黛塔站在会议室的角落,像她以前作为罗莎琳部下时一样。她看着罗莎琳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面具后面的眼睛转向她。她等着罗莎琳说话。
罗莎琳说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干燥的,像烧过的纸。但话的内容变了。她不再谈论任务分配和资源调度。她开始谈论“清算”。她说愚人众内部有“腐坏的部分”。她说她死了一次,在地脉里待了三年,看清了很多东西。她说那些在她死后瓜分了她权力的人——那些把她的部下调走的人,那些把她的资源转移的人,那些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的人——她记得。
会议室里很安静。奥黛塔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