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安静像一层薄薄的冰。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哥伦比娅的手抬起来。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要落下来的雪。手指碰到了桑多涅的脸颊。指尖是凉的,凉得像霜月的月光。
“真好。”哥伦比娅说。
她的指尖从桑多涅的脸颊上滑下来,滑过她的下巴,滑过她湿透的衣领。然后哥伦比娅的手垂了下去。垂在台阶的石面上,指节弯曲,手腕的白色丝绸蝴蝶结散开了。她的眼睛还睁着。银白色的瞳孔里那座山还在,雪还在。可路没有了。她的呼吸停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从脚踝开始,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光。银白色的光。像霜月在融化,像月亮在碎裂,像那夏镇码头边那个小女孩抬头望天时看见的那两秒钟里所有被藏起来的东西。
桑多涅伸出手去抓那些光。她的手合拢了,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光从她的指缝间流走了,往上飘,飘进祭坛上方那片没有穹顶的夜空里。她跪在空荡荡的石阶上,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手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哥伦比娅不在了。台阶上只留下一个浅淡的印痕,像霜落在石面上又融化了。
桑多涅跪在那里。雨水从天上落下来,落进她的头发里,落进她的衣领里,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她的新心脏在胸腔里跳着。跳得很响。响得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跟着心跳一起震动。她终于有了人类的心。她终于能像人一样哭了。可她想把心还给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想用这颗心去温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在祭坛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她的腿在打颤。她把那件旧斗篷裹紧了,转过身,朝那夏镇的方向走。路过码头的时侯她看见了那块石碑——菈乌玛立在老码头旁边的石碑,碑上刻着一些字,碑前摆着一束祈月之花。她蹲下来看那些字。字迹很浅,但她现在的人类眼睛能辨认出来。碑上写着:“月神库塔尔,归于此。”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那枚愚人众的纽扣——那枚她从废墟里捡到的、边缘刻着齿轮的纽扣——放在了祈月之花的旁边。
她走了。她走得很慢。新身体的脚底还在疼,冻疮还没好,膝盖还是会发出不争气的咯吱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枫丹的房子不属于她了,至冬的办公室不属于她了,挪德卡莱的废墟也不属于她了。她变成人了。她成了所有人都不认识的人。她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