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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灯的光打到了坑底。
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膝盖抱着,头埋在胳膊里。
头发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左耳后面有一道裂口,还在渗血,滴在泥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头灯的光照到他身上的瞬间,小男孩猛地抬头。
然后他开始尖叫。
又哭又踢又挥手,整个人在坑底拼命扭动,后脑勺撞上土壁,碎土簌簌往下掉。
何漫洲的手已经够到他的背了,但他扭得太厉害,安全绳组根本没法往他身上套。
“别怕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没用,三岁的孩子被困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突然头顶出现一个倒挂的人影和刺眼的光,恐惧压过了一切。
何漫洲倒挂在离他半米的位置,血不停地往脑袋涌,视野边缘开始有碎光在闪。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开口了。
“二十年前,有个小女孩。”
小男孩的哭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是因为突然有人在讲话,哭泣被打断了节奏。
“她在村子里玩,掉进了一口井里。”
何漫洲的声线不高,倒挂着说话,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和你一样,害怕。她不敢喊。”
小男孩的手停了。
“她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打她。”
洞底安静了两秒。
小男孩的哭声从尖叫变成了抽噎。
“后来村里的叔叔下来救她,她不愿意上去。因为她妈妈已经在上面又哭又骂了好久,她上去肯定要挨打。”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两只眼睛在头灯光里亮得吓人。
“可是叔叔跟她说,不会的。叔叔会帮你说话,爸爸妈妈不会打你的。”
何漫洲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小女孩信了,跟叔叔上去了。叔叔帮她挡住了所有人,没有人伤害她。”
小男孩盯着她的手掌。
抽噎还在,但身体不动了。
“姐姐……帮我吗?”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凶。”
何漫洲笑了。
倒挂着笑,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笑容稳稳的。
“会的。”
小男孩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
何漫洲的动作快而稳。安全绳组从腋下穿过去,绕到胸前,快扣咔哒一声扣死。她又拉了一下确认,纹丝不动。
左手掌根按住他左耳后面的伤口,右手抓住自己的安全绳,拉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洞口上方,程松岩的声音从十米外传下来。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