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塑料水壶。
青城福利院的王老师,管账的。
前身的记忆里,这人精明、嘴碎、心眼不坏,但护院长护得跟母鸡护崽一样,谁惹张桂芳她跟谁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老师停住脚步。
上下打量李历。
认出来了。
“李历?”
声音拔高了八度。
走廊里好几个病人家属同时探出脑袋。
“王老师。”
王老师把水壶往地上一镦,水从壶嘴溅出来,洒了一地。
“你还有脸回来?!”
她手指直戳他鼻子,整条胳膊都在哆嗦。
“张院长为了供你上大学,自己省吃俭用,落下一身病!你倒好,去了大城市,两年没个音信!过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胖护士端着托盘路过,站住了。
王老师越骂声越大。
“前年院长高血压晕倒送急诊,我拿她手机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按掉了!我又打,你关机了!你他妈关机了!院长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没有打扰到你吧!”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滴水的声音。
“他们不关注网络,我可关注着,苏挽棠直播间里,你那个女朋友要买包,你大半夜送外卖!院长胃疼得满地打滚,你一分钱寄不回来!福利院养条狗还知道过年跑回来转一圈——你连狗都不如!”
李历站着,一动不动。
前身造的孽,他得受着。
王老师骂到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劈了。
喘了口气,又要开口。
李历等她换气的那一秒,开了口。
“华西胃肠外科的专家号已经约好了。明天办转院手续。”
王老师的嘴还张着,声音没出来。
“后续手术加化疗,不管多少钱,我出。张妈妈的病,我管到底。”
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
王老师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认识李历二十年,这孩子从小寡言,说一句是一句。可这两年被那个姓苏的女人迷得六亲不认,她以为这孩子废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王老师慢慢弯下腰,把水壶从地上捡起来。
手还在抖。
她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
402病房。
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最里面靠窗的病床,拉着半边布帘。
李历走过去。
床上的人醒了。
靠在枕头上,偏着头,不知道在看窗外还是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