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汉稳稳当当地坐在中心棚的木凳上,摸了摸包袱上的木牌,长长舒了口气:“这路好认,有人领着,闭着眼都走不错。”
书吏捧着名册一核对,全员到齐。药车和粮车甚至比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半刻钟抵达安全区。三条撤离路线,半点没打架。
罗德章站在中心空地上,看着各棚的人又按着顺序井井有条地返回,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原以为这几个孩子只是脑瓜子活络,会改个水车、做个水桶。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承安连灾民图什么、怕什么,甚至连路怎么分最省时间,全都算得死死的。
“国公爷。”罗德章转头看向萧鸿,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叹服,“您家这几个娃娃,随便拎一个出来,都顶得上衙门里熬了十年的老主簿。明日洪峰到了,只要照这张图走,南坡绝对乱不起来。”
萧鸿却没接这句夸赞,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的天际线,转身吩咐护卫。
“演练顺畅,不代表没有缺口。趁着天还没黑透,把低洼处的边界再趟一遍。红木桩以内能留人,红木桩以外,死封!”
云驰领了命,带着巡逻队沿着坡边做最后的排查。
走到东南角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死死钉在排洪坑上方的三根红木桩,此刻,只剩下了两根。
那根丢了的木桩,标的可是最危险的烂泥坑边界!要是没了它,半夜巡查的人一脚踩空,或者把安全线往低处拉错,那是要出人命的。
田旺绕着附近急转了一圈:“奇了怪了,中午演练的时候我还在呢!那木桩上系着红布,离沟边足足有五步远。”
云驰眯起眼睛,顺着斜坡往下看。
泥泞的坡面上,留着一条极不自然的拖拽痕迹。一角刺眼的红布,正隐隐约约挂在下方的荒草丛后头。
他一把将竹筒塞进田旺怀里:“你去叫护卫,我顺着痕迹去看看,木桩八成是滑到底下去了。”
“大队长!”田旺一把死死拽住他胳膊上的红袖章,“承安公子立过规矩,绝不能下河坡!护卫还没来,你别去!”
云驰死死盯着那截红布,心里估摸着距离。
不过几步路的事,赶在天彻底黑前拔上来就行。
他用力抽回胳膊,一弯腰,直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生死的警戒绳。
“我不下沟,就在坡边把它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