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本拿起笔,“你的羊在光伏板下面待了多久了?”
巴特尔的表情松了一点。跟羊有关的事他能说上三天三夜。
“快一年了。”巴特尔抬起右手比了一下,“去年电站第一批板子立起来,它们就往那边跑。我赶了几次,赶不回来。”
李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赶不回来?”
“就是赶回去了还往那边跑。”巴特尔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一点,说到羊的事拘束感明显减轻了,“我放了二十年羊,头一回见这阵势。后来我就不管了,让它们待着去。”
“一百二十只全去?”
“差不多。”巴特尔竖起指头比了比,“少数几只不去,都是脾气倔的公羊。母羊带着羔子全往那边钻。”
李铮点了下头,问出第二个问题。
“待了快一年,有没有碰坏过设备?”
巴特尔摆了下手,动作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没有。它们够不着上面的东西。”巴特尔的手往上比了一下,比划出一个高度,“板子架得高,羊就在底下趴着吃草,最多拿身子蹭蹭铁柱子。柱子那么粗,蹭不坏。”
李铮记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电线呢?”
巴特尔摇头摇得干脆。
“电线都在上面铁管子里装着,羊碰不到。”巴特尔把手往上指了指,“我专门看过的,一根线都没有露在外面。”
周小军站在门口的位置一直没走。巴特尔说到羊的事情,整个人跟进门时判若两人。进门时缩手缩脚不敢落座,现在两只手在空中比来划去,声音也大了。
李铮把笔搁了一下,看着巴特尔。
“第三个问题。板子底下草够吃吗?”
巴特尔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从沙发边沿往里挪了两寸。
“够。”巴特尔点头的幅度很大,“不光够,比外面还好。”
“什么意思?”
巴特尔把手掌在茶几上方摊开,两只粗短的手在空中比划。
“我放了二十年羊,那片戈壁上什么地方长草什么地方不长草,我闭着眼睛都清楚。”巴特尔的嗓音提了半度,脸上的拘束彻底没了,“板子立起来之后,底下的草比外面长得旺。外面晒一天地皮都裂了,水全蒸没了。板子底下有遮挡,水跑得慢,草根能扎住。”
李铮把笔放下来。
“你确定?整个板子底下都这样?”
巴特尔的手拍在自己膝盖上。
“我天天看着的。一百二十只羊待在那底下,就是因为草好。羊不傻,哪里有吃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