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厉川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左肩的贯穿伤牵扯着半边身子的神经,稍微翻个身都能疼出一身冷汗。姜小草每天准时端着托盘来换药,酒精擦在翻卷的皮肉上,沈厉川咬着牙一声不吭。
念冬成了他床头最尽职的小哨兵。
小丫头每天早早就爬起来,端着个比她脸还大的木盆,里头装了小半盆温水,摇摇晃晃地端进屋。姜小草拧毛巾,念冬就在旁边递干布。要是看沈厉川疼得皱眉,她就凑过去,撅起小嘴对着纱布呼呼吹气。
陈麻子下巴缝了五针,包得像个发面馒头。他闲不住,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连部门口,手里拿把柴刀,给一根弯曲的柳木棍剥皮。
“麻子叔,你削啥呢?”念冬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
“给你爹削个拐棍。”陈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是沈厉川下不了炕的第三天。
屋里没别人。沈厉川靠在卷起来的被子上,右手拿着本陈旧的操典,眼睛却盯着窗外发呆。左肩的伤口痒得厉害,那是皮肉在往一块儿长。
一阵踢里哐啷的响声从门口传来。
念冬两只小手搬着个掉漆的小木板凳,呼哧呼哧地跨过门槛。她把板凳拖到炕沿边,费力地爬上去坐好。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姜小草用旧军装改的小褂子,袖口卷了两折,露出胖乎乎的胳膊。
“爹。”念冬仰着头,看着沈厉川。
“咋了?”沈厉川放下手里的操典,声音放得很轻。
念冬把布老虎端端正正地放在炕沿上,自己两只小手交叉叠在膝盖上,身板挺得笔直。
“大勺叔说,连长要管好多人,”小丫头一本正经地绷着小脸,声音清脆,“爹不能动,念冬来当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