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周全冲着旁边的差役挥了挥手。
“带林大人去西跨院的那间值房,再派两个机灵点的书办过去伺候。”
西跨院。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挂着比巴掌还大的蜘蛛网,宽大的书案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北风呼呼地往里灌。
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书办缩着脖子,偷偷拿眼角打量这位曾经的户部尚书。
他们以为这位落魄的大佬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砸桌子骂娘。
然而。
林默只是把手里的包袱往桌上随意一扔。
“去。”
林默指了指墙角的扫帚。
“打盆水,把桌子擦了,地扫了。”
“再弄个炭盆来,本官这腿受不得寒。”
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火气。
两个书办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干活。
半个时辰后。
屋子勉强有了点人样。
炭盆里的劣质木炭发出劈啪的声响,冒着呛人的黑烟。
“把北平近三年的军屯账目,还有秋粮的入库单子,全给本官搬过来。”
林默坐在那把有些摇晃的椅子上,吩咐道。
不一会儿。
半人高的账册堆满了书案。
林默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只看了一眼。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糙了!
这帮北平的贪官污吏,做假账的手法简直糙得令人发指!
军屯的粮食损耗,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报到四成!
发给底层卫所的军饷,在布政使司过了一道手,火耗生生扣了三成!
甚至连修缮兵器库的生铁,账面上全按精钢的价格走的,仓库里堆的估计全是废铜烂铁!
这要是搁在金陵的户部。
这种账本交上去,林默能直接把底下那些司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个书办站在旁边,紧张地咽着唾沫。
“林……林大人?”
一个书办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默没有掀桌子,也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包袱底翻出了一本空白的线装网格本。
这是他从金陵带出来的习惯。
他提起毛笔。
开始一笔一笔地,将那些烂账里的漏洞、吃空饷的蛀虫名字、亏空的具体数额,精准地剥离出来。
全部密密麻麻地填进网格里。
没有声张。
没有去质问任何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默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每天天亮准时穿着那身青袍来衙门点卯,缩在西跨院的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