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忍了,明天早朝会怎样?”
朱翊钧低着头不说话。
“会有第二个贺世忠。第三个。第十个。”
赵宁的语气平静,“他们会觉得,这个皇帝好欺负。骂了没事,骂了还能出名,骂了还能在士林里传为美谈——'某某不畏强权,犯颜直谏'。你就成了他们邀名的踏脚石。”
朱翊钧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今天打了,疼的是那三十四个人的皮肉。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这个皇帝,不能辱。”
赵宁的目光落在朱翊钧脸上,“这比什么旨意都管用。”
朱翊钧沉默了很久。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抬起脸来看赵宁。
眼睛还是红的,但那里面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慌乱和委屈。
“亚父。”
“嗯。”
“你方才在殿上……为什么不拦我?”
赵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更多的是欣慰,也是心疼。
“因为你没做错。”
他重复了一遍,“我为什么要拦?”
朱翊钧的眼眶又红了。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掉。
动作毫无天子风范,完完全全是个十岁小孩的样子。
“他们骂我昏君的时候……”
朱翊钧的声音闷闷的,“我在上面坐着,觉得全天下都在骂我。我就想……如果父皇还在就好了。如果父皇在,就没有人敢这么骂我。”
赵宁没说话。
“但是父皇不在了。”
朱翊钧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龙纹,“只有亚父在。”
赵宁的手搭上他的头顶。
掌心覆在那顶小小的翼善冠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够了。”
赵宁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今天的事过了就过了。该打的打了,该立的威立了。你做得很好。”
朱翊钧抬起头。
“真的?”
“亚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少年天子盯着他亚父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还带着没干的泪痕,鼻头红红的,看着又狼狈又释然。
“亚父。”
“嗯。”
“我饿了。”
赵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让冯保传膳。”
他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框,身后传来朱翊钧的声音。
“亚父——”
赵宁回头。
朱翊钧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身影被暖阁的光线笼着。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已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