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棉被,怀里抱着个孩子。
老太太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从前深了许多。
她耳朵不好使,没听见脚步声,还在低头哄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两岁,裹在一件虎头棉兜里,正抓着老太太的手指往嘴里塞。
海瑞站在天井入口,没有出声。
他看着母亲怀里的儿子。
福哥儿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小脸一皱,张嘴就要哭。
海母这才抬头。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是谁。
她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惊喜出声,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回来了。”
跟王氏一样的三个字。
海瑞走过去,在竹椅前蹲下身。
他没有跪——膝盖上路时伤了,骑马颠的,蹲下来已经是极限。
“娘,孩儿不孝。”
海母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落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活着就好。”
海瑞没吭声。
福哥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他,片刻后,小手伸过来抓他的衣襟。
孩子的手小得不像话,指甲粉白透亮,攥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领口不放。
海瑞伸手接过来。
福哥儿在他怀里不安生,扭了两下,没找着熟悉的味道和温度,嘴又瘪了。
海瑞笨拙地拍他后背,手法生硬。
海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趴在门框边上看着,忽然“噗”地笑出来。
“爹,你这样他会哭的。”
她三步两步跑过来,从海瑞怀里把弟弟捞走,动作娴熟得像干了一百遍。
福哥儿到了姐姐怀里,立刻安静了,大眼睛还盯着海瑞看。
海瑞盯着儿子那张小脸。
两岁的孩子不认得父亲。
这件事本身不该有什么情绪波动,天下戍边的将士、赴任的官员,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但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
像被一根刺扎了一下。
不疼,但拔不出来。
王氏端着一碗姜汤从前院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顿。
她把碗递到海瑞手边,没看他的脸。
“先喝了暖暖,饭还得一阵。”
海瑞接过碗,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家里银子还够用?”
王氏擦着手上的面粉,声音淡淡的:“俸银断了两个月,但之前的结余还有很多,完全够用。”
“而且赵阁老的夫人,还遣人送了银子和布匹来。”
“说是你被停了职,没了俸禄,这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