铳够不够,火药足不足,战车修没修完——这些东西我不看,谁看?”
陈氏站在床边,手里攥着空药碗,嘴唇抿成一条线。
袁炜等着。
半晌,陈氏转身出了门。
袁炜以为她不肯拿。
正想叫人,门又开了。
陈氏手里多了一摞文书,重重搁在床边矮几上。
“看完就睡。”陈氏的声音硬邦邦的。
袁炜伸手去够最上面那份。
指尖碰到纸页的时候,手还在抖。
蓟镇火器清单,第四页。
三千杆鸟铳,已发两千四百杆。
缺六百杆。
六百杆。
他记得上个月催过军器局两回,说是铳管的铁料不够,从遵化铁冶调了一批,应该这两天能到。
到了没有?
袁炜的眉头拧起来。
手指沿着清单往下划,逐行逐行地核。
窗外日头高了,光线透过窗纸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袁炜的手指按在“火药三万斤”那个数字上,停住了。
三万斤。
他记得批的是三万五千斤。
少了五千斤。
哪里少的?
是转运途中损耗,还是军器局虚报了数目?
他想起身去书房翻底档。
身子刚动,胸口一闷,喘不上气来。
陈氏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袁懋中。”
袁炜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她。
陈氏的眼眶又红了。
“……让柳师爷去查。”
袁炜的声音低下来,“火药,少了五千斤。让他去兵部问,今天之内给我回话。”
他把清单放回矮几上,手指还压在那个数字上没挪开。
五千斤火药。
前线一场仗打下来,就是这个数。
少五千斤,就是少打一仗的底气。
他闭上眼,胸口的闷劲还没散。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袁阁老,别人我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