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腰间挂着一个旧布囊,鼓鼓囊囊,装着他那些吃饭的家伙。
万能钥匙、隐息丹、还有几枚应急用的传讯符。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赵二牛他们赶着牛车进村,到柳惜言提着药草篮走出来,到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到孩童们在木屋间追逐打闹——
他全都看在眼里。
赵二牛意气风发,王铁柱憨厚踏实,柳惜言从容自信。
三人站在村口有说有笑,像是一家人。
不,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苍梧山就是他们的家。
陆尘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一个人在荒原上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灯火,有炊烟,有人声,有孩童的笑声。
他想走过去。
但又怕走过去了,人家不让他进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盗过妖王的宝物,摸过无数机关锁具,握过剑,也杀过人。
可这双手,从未真正握过“家”的温度。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师父盗圣第一次来村里,看中了他的天赋,说要收他为徒。
他问师父:“跟你学本事,能吃饱饭吗?”
师父哈哈大笑:“不仅能吃饱,还能吃最好的。”
他信了。
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学了化影步,学了开锁术,学了隐息丹的配方,学了如何在刀口上舔血,如何在绝境中逃生。
师父教了他很多东西。
但师父从没教过他,怎么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
师父总是说:“干咱们这行的,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待久了,仇家就找上门了。”
他信了。
于是这些年,他走遍了大半个青州。
今天在这个城,明天在那个镇,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
他帮过不少人,也被不少人帮过。
但从未真正属于某个地方。
直到他遇到了林长生。
那个从天而降的金色虚影,那个一招斩杀十几只妖魔的神灵,那个说“斩妖除魔,乃是本神职责”的阴神——
把他从虎妖的利爪下救了出来。
带他回了苍梧山。
让他在这里住下,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担心仇家找上门。
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在一个地方住了这么久。
而且……他不想走了。
不是因为他贪图这里的安逸。